第四百零二章 狂信徒与女宿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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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那迷雾的深处隐隐传来一阵诡异的音乐，那声音像是海对岸传来的歌声，又像是从遥远的记忆深处飘来的某些碎片。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音乐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迷茫的期待。 那音乐仿佛是一根丝线，牵着他在这梦境边缘越陷越深。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原本闪烁着的期待渐渐被一种麻木所取代。 他看到了一幅幅破碎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又合上，那不是他的记忆，也不是「筑梦者-HX-S-023」的记忆，似乎是某些沉沦者的痛苦的经历碎片，而那些痛苦的经历变成了某种可视化的回忆，在丢失了物质与时间的边界里像汹涌的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向他袭来，将他淹没在绝望的深渊之中。 他看到疾病、恐怖、诡异，甚至于一些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邪异之物如同鬼魅般潜入这个生命的世界，一点点吞噬着那原本鲜活的力量…… 然后那世界便开始衰败，机能如同老化的机器逐渐停止运转……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沉重起来，仿佛自己也正在经历着这个生命走向死亡的痛苦过程。 他能感觉到生命的热度在慢慢消逝，意识逐渐被黑暗笼罩，如同日落时最后的余晖被黑夜无情吞噬…… 在这梦境的边界，他目睹了死亡那冰冷的面容，死亡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一种寂静、一种终结，是所有声音和色彩的消失…… “我试图唤醒自己，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可我的意识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坚固的牢笼里，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冲破……” “我大声呼喊，声音却被这无尽的迷雾吞噬，没有一丝回响……”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 “在即将完全倒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光亮像是黑暗中的灯塔，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光亮爬去，手指在虚幻的地面上抠出一道道痕迹……然而，那光亮却总是若即若离，像是在故意捉弄我一般……” “……” 他沉浸在这种绝望之中，可就在绝望的尽头，他似乎又他又看到了一丝新的光芒，那是从死亡的废墟中升起的，像是灵魂的余烬重新点燃…… 那光辉，像太阳的余晖，天使的灰烬，在梦境边界那一条生与死模糊界域处徘徊弥漫，像不断盛开又凋零的冰花，绚烂却又诡异…… 「‘灰烬’……？！」 「梦境的边界，有着无数凋零的‘灰烬’！」 灰烬犹如尘埃，漂浮在混沌虚空之中，像梦里才会飘落的永恒之花。 林异不断沉沦，周围的雾气开始涌入他的口鼻，他的呼吸也开始困难，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梦境一点点地抽离，他的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筑梦者-HX-S-023」的意识陷落了，但林异的没有，他感觉他正在离开…… “在无限梦境的边缘，我不断地感受着‘生’与‘死’轮回演化……我的理智变得混沌不清，我感觉正在被世界所抛弃……” “我似乎穿越了无法言说的维度空间，直到有限的物质似乎化为了无限，无限的时间变成了可视化的片段……” “不……一切都失去了形态，物质和时间也不再演化，只剩下了无限的混沌……” “混沌中似乎有某种呢喃声响起……” “是咏叹调……” “是言灵……” “或者仅仅只是那沉睡于梦境边界处某种恐怖存在的酣睡呼噜声……” “——「月-III」勘测团，顾方青，「筑梦者-HX-S-023」 X002年3月5日” …… X023年5月10日，4:42，图书馆一层，【梦境学】扇区。 林异背靠在有些年头的书架上，手捧着书，木讷地翻着页，温和的光线透过灯罩的玻璃洒落在他的身上，远远看起来仿佛一尊雕塑。 那本书上的文字在这样的光芒下似乎浮动着一片蒙蒙的光，仿佛因为林异的轻抚与翻阅而有了更多的深意，那些文字犹如符号，在浮光中起落不停，像是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浮光里的幻影逐渐蒙上了一层恐怖的色彩，那个世界的门户越看越像是连通着深渊的漩涡…… 而在林异看书看得入迷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汇聚起了一些诡异的身影。 他们犹如墓碑一般挺立着，围绕着林异，有的眼中充满了狂热的色彩，有的则是空洞无神，但不管是哪一种，嘴角都长得很大，没有咧到耳根那么恐怖，却也非常不正常。 他们与伪人雕塑十分相似，但不同的是，他们的身上穿着墨绿色又有些破旧的衣袍。 那是艺术生的装扮。 可他们不是艺术生。 他们是转化成了狂信徒的艺术生。 他们看着此刻的林异，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件器物、一件艺术品。 “多么完美的光……产自于魂灵之中……” “活着的光……” “这才是真正的……‘造物’！！！” “太完美……” 有一个狂信徒凑近了林异，深呼吸了一口，像是吸到了某种刺激精神的气息一样，眉梢舒展而来，满脸的愉悦之色。 “浑身都是宝……” “把他带走……” “一定要把他带走！” “不！不能带走！带走了，就不属于我们了……我们应该把他吃掉！” “对！吃掉！现在就吃掉他！” “大家见者有份，咱们吃干抹净，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不能在这里吃！” “动静会很大……会引起管理员的注意！” “管理员……？！对！管理员！管理员！” 狂信徒的精神状况波动极大，这具有一些理智的交流，也仅仅局限于他们自我压制之后才有。 而这些狂信徒，也跟林异在绿林带中见到的那些狂信徒不太一样，比起那些狂信徒，现在图书馆里的这些，似乎不太正常…… 或许是被知识诅咒了，或许是沉沦在了知识的海洋里，翻船了…… 一提到“图书管理员”，周围那些表情狰狞的狂信徒便也都安分了下来，似乎极其忌惮。 “不能被管理员发现……不然到手的美食就会变成新的管理员！！” “不但会被管理员注意到，还会被高层上那些家伙注意到！” “不能给他们机会！” “他只能被我们吃掉！或者……” “不如让他加入我们「光荣进化」的行列！” “不，吃掉他！吃掉他！” 狂信徒们像成群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争吵了起来，不同的意见开始分化、合并，又分化，又合并…… “头颅、躯干……美味的胰脏……心脏……血液……我都想要！” “他是我们发现的……就应该由我们独享！” “等他沉沦！” “等他彻底沉沦，我们就把他引入无光的区域，分而食之！！” “对！分而食之！” 它们口水似乎都要流下了，腥臭的口气像是天天用浸泡过死鱼烂虾的海水漱的口。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拎着老旧煤油灯的身影，徐徐从书架后走出。 那女宿管来了。 老旧煤油灯的出现，仿佛刺目的日光一般灼伤了狂信徒的眼睛，但却似乎又没有对他们造成特别的损伤。 狂信徒们眯起了眼睛，颇为忌惮地散开了一些。 “‘宿管’？”有狂信徒判断出来了女宿管的身份。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宿管！不该！” “滚！滚开！” 女宿管似乎没有看到他们，又或者是直接遵守《图书馆守则》选择了无视，她举着老旧煤油灯，一点点地扫过书架上的书，却又没有摘下任何一本。 最终，她从那被老旧煤油灯的光芒驱散的狂信徒人群中破开了一条路，来到林异的身边。 她停在了林异的身边，轻轻垂下老旧煤油灯，使其光辉同时笼罩了自己和林异，然后装模作样地在书架上看起了书封上的书名。 “我们记住你了……哪天没有了「宿管」身份，我们连「光荣进化」的机会都不会给你！”狂信徒中的某一个人发出威胁。 女宿管没有回应他，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抹过书架上的某本书，口中喃喃地像是在读书名里的古怪外语，但那个发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说： “【滚】。” 狂信徒们缓缓退缩到了书架后面，阴狠、怨毒和渴望的复杂目光不断地在她和林异之间游走，不舍，却又不敢妄自行动。 他们不像夜行种和伪人雕塑那么畏惧老旧煤油灯，但不畏惧，并不代表老旧煤油灯不会伤害他们。 熊熊燃烧的火堆，只要不碰，就不会受伤。 “等蜂鸣！”狂信徒们低沉地交流着。 “红灯闪烁，她一定会离开！” “宿管的灯和别人的不一样……她撑不了那么久的！” “我们等着，只要她离开的时候那个人还没醒来，我们就可以吃掉他！” “筑梦的书，哪有那么容易脱离？” “好！好！” “再忍忍……全部都是我们的！再忍忍！！” “实在不行，我们去上层叫人！” “滚！不能去上层！！” “叫了，我们就只能喝汤了！！” “要么大快朵颐！要么，干脆什么都吃不到！” “看到上层的那些混蛋暴食，比我喝不到都难受！！” “等！都给我死死等着！” 狂信徒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但还是有几个退缩着离开了梦境学扇区。 “该死的内jian！！” 狂信徒咒骂了一下那个去搬救兵的家伙，凶狠无比，却也没去阻止。 因为林异苏醒了。 「啪……」 林异合上了书。 “——「月-III」勘测团，顾方青，「筑梦者-HX-S-023」，X002年3月5日……” 他的心中回味着那最后的一句话。 “顾方青……「筑梦者-HX-S-023」……” “X002年3月5日……” “X002年……”他喃喃自语，一转头，忽然发现边上有一条腿。 他吓了一跳，差点以为立着一个雕塑，但马上意识到这不是雕塑的质感。 毕竟，这质感有些柔韧性的，穿着那种丝袜，在老旧煤油灯的光下面有一种特殊的rou感。 就在他下意识地想要试探这条腿的真假虚实的时候。 “别想摸我腿，变态暴露狂！” 头上飘来一句话，熟悉的声音瞬间让还没从《梦境边界：生与死的轮回》这本书里脱离出来的他精神一振。 林异的手闪电般地错开腿，摸到了腿边上的书架隔层，然后扶着书架站了起来…… 林异眼观鼻臂观心：“你在说什么？我只扶一下书架起身而已。” 话是这么说，心中依旧不免有些小心虚…… “扶书架还是扶腿，你心可比我清楚。”女宿管冷笑一声。 林异面不改色，默默地将《梦境边界：生与死的轮回》放回了书架上。 “扶书架。” “嘴硬！” “不要以为每个男人都无法抵抗丝袜，我可是正人君子。” 女宿管乜了他一眼，满脸鄙夷之色：“正人君子就不会大半夜果奔，也不会连我穿的光腿袜都能分辨出来了，就这种光线，不是LSP能分辨出来才怪。” 林异面色微变，心说不好，这女宿管也太细了！ 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竟然输在了不够细上！ “我再强调一边，果奔不是我的本意，你要是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就会惊叹我到现在为止竟然还‘只是’果奔而已了。”林异认真道。 “你还经历了更变态……啊不，更过分的事情？”女宿管张大了嘴巴，看向林异的眼神有些变了。 林异心说坏事儿了，这样的眼神他只在亮子那个比看H漫浮想联翩的时候见到过。 这是遇到巾帼色批了…… 他默不作声地扫起来了边上的书，想看看能不能在红灯亮起前在翻一本什么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4:46。 刚才那本书……他看了十几分钟。 那本书其实挺厚，而他所看的其实也就是那位「筑梦者-HX-S-023」的筑梦自述而已，身临其境之下，看个十几分钟倒也正常，在后面，就是一些学术性、系统化、专业性的东西了，他没时间细看。 “你还想找书啊？”女宿管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