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猎魔人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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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 细密的断裂声几乎连成了一片。 来不及使用伊戈尼加热，护符就将彻底失效。 “等等！” 雾气……小雾珠…… 【名称：小雾珠】 【类型：一次性道具】 【功能：捏碎小雾珠，可弥漫出一片浓雾幻象】 【备注：有时候浓雾不一定都是水汽。】 几乎无计可施的猎魔人，从物品栏中取出两颗内里迷蒙着白雾的小雾珠，正要捏碎。 忽然。 细密的断裂停止。 “……臣服……臣服……臣服……” 脑海中骤然响起幽远恢弘的声响。 恍惚间他仿佛离开了血腥恶臭的山谷，置身于明亮宽阔的神之殿堂。 柔和的阳光穿过彩色玻璃，照亮殿堂，在地面拼凑成瑰丽的图案。 他单膝跪在松软高贵的红毯，威严的牧师轻点镶满宝石的权杖，于他的心脏，于他的双目，于他额头的中心…… 庄严中掩盖着疯狂和阴冷的沙哑声音，在谆谆劝说迷途的羔羊： “臣服于伟大的洞察者，至上真理之主，一切秘密的掌控之……赫朗格尼……” 话音未落。 巍峨之声的礼赞还未说完。 “……不要听……” 耳边兀然传来“少女”遥远的声音。 “……不要听……”少女的声音变成了“妇人”。 “……不要听……”妇人的声音变成了“老妪”。 “不要听！” 三重回声交织，如洪钟敲响。 “嗡~” 身后传来嗡鸣。 他悚然惊醒，寒意从尾椎骨直接渗透到了头皮。 眼前哪有什么威严的牧师、瑰丽的彩窗、柔和的阳光、圣洁的殿堂…… 他分明还在那个污浊血腥，弥漫着恶臭的山谷，周围是悄然挥舞着的可怖触手。 狰狞的竖瞳闪烁着的红光，笼罩了他。 “嗡~” 后背传来剧烈的震颤。 “嗯！” 艾林心中一喜。 巴尔莫在焦灼地呼唤！ 他也不管小雾珠有没有用了，右手猛地一捏。 “嗯？！！” 双手竟然完全使不上力气……不……不只是双手，四肢百骸都像不属于自己了一般，完全没有办法动弹。 完了……艾林心底一沉，如坠冰窟。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失去了身体的控制。 不过还没等他思考出路，或是绝望…… “轰！” “轰！” 连续两声天崩地裂般地炸响，规律摇曳在四周的触手，再一次如断了线的木偶，轰然坠下。 可以想见，此时各食尸生物的任务进度必然大增。 但这并不是重点。 巨大竖瞳的照射在艾林身上的红光骤然闪烁了几下。 “可以动了！” 他惊喜地一捏小雾珠，迷蒙的雾气悄然自虚空升腾起来，笼罩在周围。 小雾珠毕竟是幻象，不一定能阻止邪神的视线。 因此。 他又运转体内的魔力，双手交叉迅速结成欧特洛普法印。 紫色的魔法屏障一闪而过。 识海筑起神墙，征伐甲胄上闪过镜面的淡紫色银光。 “锵！” 收剑艾尔莎归鞘之后，他拔出了巴尔莫。 古朴的剑柄刚握在手上，便发出了喜悦嗜血的蜂鸣。 “真是挑剔啊！”艾林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巴尔莫如臂指使。 【狩魔】81%。 但狩魔状态的时间却仅剩下不到半分钟了。 “给力点啊！” 浓雾中，他双手握剑，旋身一挥利刃。 剑鸣清越，长剑的光华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闪闪的半圆，指向身侧骤然落下的触手。 “嗤！” 巴尔莫再也不是钝刀割牛皮，而是直接将那根触手砍出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污浊的鲜血从光滑的断裂处，喷涌而出。 【狩魔】97%。 一剑百分之十六！ 艾林的眼睛骤然一亮，正要再劈。 “啊——” 刺耳的异响轰然炸碎了迷蒙的白雾，识海中神墙晃动。 攀附在高塔上的巨大独目，似乎感受到了的强烈的威胁，再也没有刚刚降临时的巍峨高远。 “……渎神者，死！” 暴怒疯狂的吼声在脑海中轰鸣，巨龙般的竖瞳上红光爆闪，似乎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谁死还不一定呢！” 艾林轻轻一笑，左右手交换，巴尔莫的剑尖划过一个半圆指向艾林身下的触手。 紧跟着。 “噗嗤！” 长剑深深陷入了血rou，仅余被握住的剑柄在外。 “噗嗤——” 腥臭的血如喷泉，汩汩迸射而出，染红了猎魔人的头发和甲胄。 “叮！【狩魔】进度100%。” 冷漠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召魔仪式庞大的身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颤抖一下。 攀附在高塔的独目，竖直的瞳孔瞪得滚圆。 眼神满是恐惧与不解。 祂仿佛在困惑，为何眨眼间的功夫，身下这只渺小的蝼蚁竟然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强烈威胁。 就好像，现在的他可以杀了自己这个神。 “僭越！何等的僭越！” 精神波动中满溢出了强烈的愤怒。 巨大的瞳孔骤然收缩，浓郁的红光仿佛氤氲成了雾气，又似乎带着高温的火焰，令祂与猎魔人之间的空气全都扭曲。 “轰！” 毫无顾忌的念动攻击，将比独栋塔楼还粗的触手，拦腰折断。 崩碎了血rou，留下断裂骨茬，又将地面轰出了一个深达三米的大坑。 但这道攻击却没有击中那令人讨厌的虫子。 不知何时艾林竟然转移到了另一条触手上。 “轰！” “轰！” “轰！” 每一击都砸断一根触手，留下一个深坑，但就是打不中那渺小的猎魔人。 这似乎令自称“至上真理之主”的邪神出离愤怒。 “隆隆~” 原本随着邪神的降临，已经消失的威压，以更加激烈狰狞的姿态骤然爆发，威逼上窜下跳的猎魔人。 极致邪恶的波动，顺着威压瞬间就扩散到了整个山谷。 “唳~” 天球交汇的震动刚平复一些，就抓住机会将一只尖刺魔抓上天空的大狮鹫，惊恐地叫了一声，下意识松开了爪子。 在食尸生物群，来回杀伐的维瑟米尔猛地抬头。 “这个威压……”他拧了拧眉毛，望向已经混乱一片的战场中心。 他没能看见那背着双剑的熟悉身影，只看到重新抬起，如同西达里斯海湾的巨型章鱼般，胡乱挥舞的触手。 那些触手，将山谷两侧高耸的山脊都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直接改变了这片山谷的地形。 浓烈的烟尘弥漫之后，整个召魔仪式都蒙上了一层层淡烟雾。 他的视线只能穿过成群的是食尸生物的缝隙，顺着召魔仪式动静极大的念动波，搜寻那个转瞬即逝的身影。 但最终，还是因为周围随着天秋交会的震动停止，而重新涌上来的食尸鬼、腐食魔和巨食尸鬼放弃了。 “不会出事的！” 维瑟米尔左手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回头一挥右手将面前极致腐食魔点燃，然后追逐向另一批腐食魔。 不论那召魔仪式为何会突然发生变故，但既然还在进攻，还有动静就说明艾林还好好的活着。 那他就必须配合“好女孩”，做好属于他的任务。 他偏头看着几乎一望无际的是食尸生物。 虽然他也不知道，当食尸生物已经遍及整个山谷，甚至死在召魔仪式触手下的巨食尸鬼，都比他杀的食尸鬼还多时，这样的行动还有什么意义。 他已不能阻拦食尸生物，去找艾林的麻烦了。 “可不做这个，又能做什么呢？”维瑟米尔旋身一剑砍下一只巨食尸鬼的头。 唯有食尸生物的鲜血，才能让他感觉自己有些作用，不是个坐看学徒打生打死的废物导师。 “轰！” 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大的轰响。 维瑟米尔没有回头。 那肆意飞舞间带着强大力量和破坏力的触手里，已经不是他能涉足的地方了。 甚至若不是最开始，他和“好女孩”杀死山谷内的残留魔物后，需要到谷口阻拦食尸生物进谷。 这时候他和大狮鹫，说不准已经死在那些触手之下了。 “维瑟米尔大师！” 谷口的树林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维瑟米尔抬头。 萨拉带着一群士兵追赶着一群食尸鬼从山林中走出，武器和甲胄上神术的光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不过看他们的脸色，似乎身体状态并不差。 维瑟米尔想了想，心中了然。 自从他和艾林降落山谷，无数食尸生物从谷口涌来。 只要他不阻拦，挡住去路，那些怪物擦着他的身体经过，也不会攻击他。 想必人类联军那里也是一样，只是杀戮追赶“逃跑”的魔物，状态自然不会差。 当然。 在他和艾林的设想当中，人类联军已经尽到了他们的责任，甚至超出他们预料地拖延了大群食尸生物不少时间。 其实维瑟米尔和“好女孩”也做到。 他们都像计划中的那样，做到了他们做到的，只是不知道为何艾林还是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尽快解决战斗。 “是我！” 维瑟米尔想了想，舍去身边的几只食尸鬼，穿过食尸生物群，来到萨拉的面前，正想说清山谷中的情况，找到伊安娜和蒂莎娅，看能不能再帮一帮艾林。 至少将他从那些该死的触手之中找出来，救出来。 “艾林爵……” 萨拉收起长剑，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正要发问。 忽然。 他语气一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维瑟米尔察觉到萨拉的视线越过了他的肩膀，看向了他的身后。 “梅里泰莉在上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周围一大片士卒都注意到了，只在神话传说中会出现的，长着触手，身躯庞大的怪物。 他们张大了嘴巴，挥舞向食尸鬼的武器，慢了下来。 也就是那些食尸鬼，都在拼命向谷中赶去，否则这一次大意就会死不少人。 当然，倘若食尸鬼们不这样，他们也不会这么大意。 “那就是……” 召魔仪式……维瑟米尔正想这么说。 “邪神……” 伊安娜打断了他。 她骑着奇形怪马，一从林间出来，整个人的身体瞬间紧绷助。 猎魔人的敏锐感官甚至让维瑟米尔看见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恐惧、惊愕和绝望。 维瑟米尔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召魔仪式确实是召唤邪神的仪式，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为什么伊安娜大祭司会惊讶？ 除非…… 维瑟米尔的脸色瞬间一白， “什么意思？”他冲到伊安娜的坐骑前，“邪神是什么意思？” 回答的却不是伊安娜。 而是自伊安娜身后骑行而出的蒂莎娅。 “这种四元素争相惧怕逃避的感觉，还有威压的强度，极致邪恶的‘味道’……”她紧蹙着秀眉，低头看向维瑟米尔，“维瑟米尔，邪神已经降临了！” 语罢。 她也没顾得上猎魔人大师的反应，严肃地看向伊安娜： “我们失败了，伊安娜。” “神术的加持已经结束。” “你知道的，仅凭我们这些人，是无法将邪神驱逐的，是时候安排撤离了。” “艾瑞图萨学院有五个女术士可以施展传送门，但无法将所有人都送……” “艾林呢？”伊安娜摆手打断了她，看向面无人色的维瑟米尔。 维瑟米尔伸手指向了山谷深处。 在那里，是无穷无尽的是食尸生物，八九条比人类的石桥还粗还长的触手，以及几乎占据了整个山谷，创造出仿佛要毁灭世界庞大邪神…… 维瑟米尔的手指指了一下后，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砰！” 他右脚猛蹬地面，踏出一个小坑，头也不回地向山谷冲去。 “……cáelmetuathe……” 简短的咒语骤然响起。 维瑟米尔几成虚影的身躯，猛地一滞，昏昏落地之前，便被蒂莎娅挥舞法杖cao控，漂浮着倒退回她身边。 “他会睡上一觉。”蒂莎娅道，“虽然我对艾林的遭遇很可惜，但浪费艾林争取来的时间，就不仅仅是可惜了。” “你觉得呢？” 她看向伊安娜，脸上一副你要是也这么做，我也就只能将你弄晕的表情。 “没办法救他吗？”伊安娜问。 “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从邪神手中救人，我不行，就算亨·格迪米狄斯在这里也一样。”蒂莎娅摇摇头，“别浪费时间了，安排撤离吧……” 伊安娜向山谷深处的勃然狂舞的黑影看了一眼。 沉默了一秒后，她长出一口气，握紧缰绳，似乎下定了决心。 “你尽量将这里的人都传送走吧，萨拉和亚瑟会配合你。” “那你呢？” “我还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蒂莎娅明显知道伊安娜的方法是什么，她正视着伊安娜衰老的脸，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该再用一个昏睡咒。 “我是女神的眷者，昏睡咒对我无用。”伊安娜摇摇头。 “值得吗？” 伊安娜慈祥地勾了勾嘴角：“我已经老了，是时候了……” 是时候什么？ 是时候去死？ 蒂莎娅不满地蹙眉，神情严肃。 她还在犹豫，薇拉的学徒在她心里的份量并没有薇拉的养女重，何况伊安娜曾经又何尝不是她的养女。 当然更重要的是…… 她的牺牲很可能毫无意义的。 蒂莎娅持握法杖的手蠢蠢欲动。 昏睡咒无用，不代表其他法术也无用。 正在这时。 “锵！” 山谷深处忽然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她循声看去。 邪神瞪着悚然惊恐地巨目。 炽热的骄阳，在血腥可怖的山谷中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