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西州

    清晨的曙光刺破了黑夜。

    江风双目无神，身上的破衣服湿了又干。

    他失魂落魄地拖着脚步，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林野间。

    他已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每当他想要回忆昨夜的事时，脑袋便立即有强烈的剧痛涌出。

    一条骨制手串始终牢牢地握在江风手中。

    他已寻遍了顿锋谷四周，却没有任何活人的踪影。

    恨吗？

    “只怪我不够强……不够强……”江风心头一直萦绕着这句话。

    往事的一幕幕不断闪过。

    明明江风已经逃出了顿锋谷，可他仿佛陷入了更大的牢笼。

    江风的心脏沉重得快要停止跳动。

    甘心吗？

    “我要成为这世间，最强！”江风这么回应自己。

    他眸光如电，一步步向远处走去。

    ……

    “赶紧跟上队！天黑之前，我们要到西山歇脚！”

    几辆驴车载满了货物，正徐徐移动着。

    在其后头稀稀拉拉的跟着十几名脚夫，都是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步履缓慢。

    方才说话之人名叫杨发，是这支小商队的头领。

    他一身干练短裘，年纪约莫四十，个子虽不高，眼神闪烁间却显得颇为精明。

    杨发坐在驴车上，见后面脚夫们依旧不紧不慢，于是他更为大声地喊道：

    “也不怪你们这些西州来的不知道，我跟你们说，这浔州的山啊水的，妖怪多得很！这么多年，来往的商队不知没了多少支了，还有不少附近村子，隔了一夜后，直接变成鬼村了！”

    脚夫们闻言，不禁纷纷加快了脚步，生怕自己落在最后。

    “我家掌柜的也不亏欠你们，回了这趟活儿，一到九原城，另给你们加上两成赏钱！”

    杨发身旁的帮手紧接着喊道。

    “好！杨掌柜不愧是九原城里有名的善主！”

    “跟着杨掌柜，真是有福气啊！”

    脚夫们纷纷叫着好。

    忽地，一名脚夫惊恐地指着一旁草丛叫道：“哎呦！妖怪！妖怪！”

    草丛中走出一个瘦削身影，正是江风，他尴尬地举起双手，以证明他并不是妖怪。

    以江风现在这幅蓬头垢面的尊容，也难怪脚夫将他错认为妖怪。

    “去去去！哪来的野人，哪来的回哪去！”帮手跳下驴车，想推搡江风一把。

    等帮手上手时却发现江风好似一头壮牛，怎的也推不动。

    江风脸色淡然，对驴车上的杨发说道：

    “捎上我吧，把我带到西州就成。”

    杨发打量江风片刻，旋即将驴车腾了个位，对江风招手道：

    “上来吧！记着，不要弄脏了货！”

    帮手有些纳闷，对杨发耳语道：

    “掌柜的，这小子不明不白的，就让他上了我们的车？”

    杨发一拍驴鞭，微笑道：

    “都是江湖上讨个活路的，何必相互为难。”

    有了杨发的话，帮手也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随着江风稳稳坐上驴车，这支小商队沿着山路，渐行渐远。

    残阳斜照，很快到了日落时分。

    一道横亘在天边的山脉出现于视野里，横峰侧岭，极为壮观。

    山脉自古名为西山，西州因此而得名。

    待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江风他们已经来到了西山脚下。

    “好！就在这歇一夜吧！”杨发在一条小溪旁停下驴车。

    在他们四周，已经能看到人影绰绰的村落，同样有不少商队选择在附近驻扎。

    商队里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在驴车旁生起火来，有的忙活着煮沸溪水，有的借着火温暖干粮。

    江风找了块阴影处独自坐下，听着人们有说有笑的，眼神不禁有些恍惚。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里，他才感到身上有了点人味。

    “吃吧！”

    杨发注意到角落里的江风，往江风手里塞进一个馒头。

    “多谢！”

    江风道了谢，并不急着吃，而是先珍重地放下白白胖胖的馒头。

    他掬起溪水，待渐渐洗干净头脸后，方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下馒头。

    久违的麦香回荡在江风齿间，他吃的很慢，仿佛品味着世上最好的珍馐。

    杨发被江风的吃相逗笑了，他看着江风清秀的脸庞说道：

    “模样还行。孩子，哪天没路走了，到九原城信远商局，报我杨发名号，每顿少不了你饱饭吃的。”

    “谢谢……”

    江风深深地记下了杨发的名字。

    正此时，忽有一个细瘦身影快步走近。

    “谁！”

    杨发警惕道，旋即又放松了下来。

    来人身着儒衫，束发横簪，容貌俊雅，显然毫无威胁。

    “哪来的俊书生，这儿是商队！”杨发对来人说道。

    “我叫……我叫明渊，可以带我去九原城吗？”

    这人声音有些尖细，看起来不过比江风稍大一两岁。

    杨发有些犹豫，毕竟他这是商队，不是走镖的。

    称自己是明渊的人眼见杨发面露难色，便很是着急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从中抖落出一小块板正的金子。

    “这钱够吗？”

    明渊将手上的金块亮出，立刻吸引了四周脚夫的目光。

    杨发余光瞥到脚夫们贪婪的目光，其中更多集中在明渊怀间圆滚滚的钱袋上。

    财不露富，杨发深知眼前此人已然犯了江湖大忌。

    “这钱，太多了。”

    杨发将明渊的金块推回，旋即指了指自己所坐的那辆驴车。

    “再带上你也不碍事，你就挨着车先休息一夜吧，明天一早再出发！”

    得到杨发的准许，明渊立时喜笑颜开，靠着驴车随意坐下。

    夜幕已深，些许鼾声起伏。

    杨发假寐着，他的右手一直虚按着腰间的硬物。

    久经江湖的他知道，今夜注定不能安宁。

    悄悄的，已是有六七名脚夫偷摸站起，朝杨发的驴车蹑手蹑脚的走来。

    “丁老大，可别坏了行市！”杨发骤然站起，抽出腰间短刀，对为首的脚夫低声道。

    丁老大是脚夫行当里的小头子，他同样亮了亮手中明晃晃的小刀，声音低哑道：

    “累死累活当脚夫，才挣几个钱！脸面能当饭吃么！杨掌柜，不要挡了兄弟们的财路！”

    他们不断朝明渊逼近。

    奇的是，明渊早已发现了状况，但他也不挪步，更是目露惊喜地看着众人。

    杨发并未退缩，他刀尖有些颤抖地对向就要撞上来的丁老大。

    一瞬间，杨发身旁的黑暗扭曲了下。

    杨发转头间，江风已然出现在他的身旁。

    江风没有说话，身形如闪电般欺进丁老大身前。

    “小子，他有刀！”杨发高声提醒道。

    江风瞬间出拳，拳势极快。

    却见丁老大还未来得及递出刀子，其口中的一颗门牙已是带着鲜血飞了出去。

    几息后，江风便将以丁老大为首的脚夫们统统打得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快跑快跑！遇上硬点子了！”

    丁老大哀嚎着，一伙人灰不溜丢的逃走了。

    反观明渊却是十分开心地拍着手掌，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恐惧。

    “掌柜！掌柜！你还好吧？”帮手这才敢从毛驴后探出头说道。

    “亏你还能记得起我！”杨发狠狠敲了一下帮手的脑袋。

    待杨发安抚过被打斗吵醒的其它人，他紧接着对江风抱拳道：

    “这位少侠，之前是我目光粗浅了，还请少侠原谅我先前的冒犯之言。”

    江风同样抱拳，浅笑道：

    “杨掌柜才配称得上侠义之名！”

    杨发问道：“敢问少侠姓名？”

    “我叫，江风。”

    他青涩的声音里带着不符年纪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