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猪屎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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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条街道上,全部都是猪屎,你信不信? 估计你不信。 不仅你不相信,我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 但事实的确如此。 我居住的地方就是遍布猪屎猪尿。 这个地方是茶陵桃坑乡坑口街。 这条街约有五百米长,两边住有上百户人家。 在我印象中,从小到大,这条街遍地都是猪屎。 尤其是街尾,不仅遍布猪屎,而且还有许多粪坑,整条街都是臭气熏天。 我的童年少年都是在这里度过,即使去了省城,我每年都会回来,因为我的父母在这里,他们是我心中的牵挂,我不得不回来。 往往刚下车,一股nongnong的猪屎臭味就迎面扑来,让人心肺翻沸,恶心不已。 为什么是这样呢? 原因很简单。 因为家家户户都在养猪。 客家人生活在山区,以前生活非常的清苦,很多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回rou。 主要原因是没钱。 在生产队出工,一个壮劳动力一天可以挣十个工分。 十个工分值多少钱? 二毛。 这是比较好的生产队,差的估计只有一毛。 也就是说,一个壮劳动力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六元。 一家子的吃喝住行全指望这六元。 自然吃不上rou。 有人可能会问,会不会因挣不到钱而饿死人? 这倒不会。 这与生产队的分配机制有关。 只要你是生产队的人,不论你挣不挣钱,都是平均分配。 每次打下来的稻谷、红薯之类粮食作物,都是按人口分配,与你有没有钱无关。 当然,年底的时候统一结算。 如果你挣的工分少,欠了生产队的钱,也不用给钱,在账本上会记上一笔欠费。 如果你挣的工分多,生产队应该给你钱,这个有点不好说了。 生产队如果有结余的话,可能会给一点,但大部分没有钱,只能在账本上记上生产队欠你多少钱。 至于,你有没有rou吃,就自己想办法吧。 想什么办法呢? 自己养。 于是家家户户养猪。 在街上养猪,不比在乡下,有专门的猪栏。 街上是没有的。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因为没有地方。 街上的猪是跟家人住在一起的。 可以说,是同吃同住。 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们睡在床上,它睡在地上。 要拉屎撒尿怎么办? 我们去粪坑,它就去街上,当着大家的面拉。 按理来说,它应该去粪坑,但它是猪,不是人,不会一切行动听从指挥。 当然,也是为了省事。 所以大街上遍布了猪屎猪尿。 我们家也是年年养一头猪。 一般是过年之后,会买来一头小猪,放在家里,与我们同吃同住。 当然我们吃米饭,它吃米饭汤加米糠。 它住的地方,就是我家楼梯板下面。 楼梯边上钉有木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杂屋。 它就睡在里面。 每天到了晚上,阿妈就要我把猪赶出去,去街上拉屎。 我一般无动于衷。 一是麻烦。 赶猪绝对是体力活。 关键是它不会听你的话。 你要它向东,它偏向西,或者向南,总之不会向东。 又打又骂之下,它"嗷嗷"到处乱窜。 踢翻桌凳是小事,如果掀翻了菜碗,完了,一顿"啪啪"会铺天盖地而来。 这时候,嚎叫的不是猪,而是我。 所以不赶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二是赶出去也没用。 猪跟人差不多,不是你说有就有,而是需要它自己说。 往往是,它到了大街上,却没有半点便意,相反唱歌跳舞,四处乱窜,踩满了猪屎,又牛气哄哄回到家里。 它走一路,臭一路,很难闻的。 当然,闻多了就有免疫力。 这家伙经常在我们吃饭的时候,就在边上拉屎撒尿。 我们见了自然会"啊啊"地叫二声,但仅限于叫,如果赶它走的话,它会边走边拉,范围更广,清理起来更麻烦。 再说饭香啊。 比起饭来,这个事真不是事。 当然,也要看阿妈的眼色。 如果她倏地把碗筷在桌上一顿,瞪起眼厉声地喝道:"赶!" 我们会闻声而起,拳打脚踢,打得它杀猪叫。 折腾十个月左右,它终于不折腾了。 因为它走到了猪生的终点。 年底时刻,家家户户会杀年猪。 我家会叫屠夫老板。 几乎每个村寨都有这样的老板。 他来了,立即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猪一命呜呼了。 这时,阿妈会放上一挂鞭炮,烧几刀黄纸,认真地对猪说:"猪大哥,你下辈子投胎做人吧,不要做猪了。" 我们听了会格外地兴奋。 因为有猪rou吃了。 当然,首先开吃的不是我们,是大人。 杀了猪,家里会摆上一桌,是谁?不记得了,估计大队领导之类。 他们吃完喝足之后,我们才可以上桌。 其实,站在桌外的我,口水早就流了一地。 急不可耐的我,会精准地瞄准碗里一块肥rou,以不及迅雷掩耳之势,抓起丢进嘴里,还没感到味道,猪rou就没了踪影。 连吞了五、六块后,才慢了下来,才能真正体验到猪rou的香味。 真的香啊! 我感到这是人间最美的香味,没有之一。 客家人夸人,往往会说:"你长了一张吃猪rou的嘴巴!" 我认为是极准确的。 我始终认为,天天吃猪rou的人,一定是能当大官。 因为他为了天天吃rou,一定会努力向上,最终的结果是,他当了官,当了大官。 莫言当年写小说,也是听说写小说,有猪rou吃,所以就拼命地写。 猪rou有时也可以成为人生的驱动力。 我们吃完后,周围的邻居会围了过来。 干什么呢? 借rou。 有的人家早早就把猪杀了,现在闻到猪rou的味道,想吃怎么办? 去借,然后自己杀猪再还回去。 现在对猪rou没感觉,以前却不是这样。 阿妈有一次难过地说,有一次我路过一户人家的门口,里面飘来一股nongnong的猪rou香味,引得自己口水直流,但又不敢进去。 只好强忍着伤心的泪水,回到家里,嚎啕大哭一场。 有的建筑工人一年到头看不到一个女人,所以他们说,现在看到一条母狗都十分的亲切。 这就叫饱汉不知饿汉饥。 当然,吃了拿了之后,还会剩下许多。 一般会做成腊rou。 很多人家图省事,会在rou上抹上盐,在阳光下暴晒。 这样的rou很香,但不如柴火烟熏香。 客家人的柴火腊rou,才是真正的腊rou。 外表虽然漆黑,刮干洗净之后,里面有一层金黄色的透明油质,红色的rou夹杂其中,散发一股自然的清香味。 或蒸或炒都可以,不用放任何调料味,端上来香味扑鼻,入嘴之后,愉悦感会弥漫全身,神清气爽,顿觉天地之间不过如此,会升起一股独霸天下的雄心。 其实男性的荷尔蒙,就是从吃rou开始,小草绿叶从来就不是男人的选项。 我们家吃腊rou的时间不长,一般是五月份就结束了。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我们家不是没有钱,因为我父亲有工资,但阿妈从来不买。 我们只好忍着,有时看到别人吃rou,会有口水。 最佳的办法是,赶紧离开。 站在僻静处,让怦怦直跳的心缓缓地平息下来,当然不能哭。 男人是不能流泪的。 可以仰天长啸一声,默默地问天问地: 什么时候,我可以美美吃了一顿猪r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