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镇客栈

    “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你家在哪……哦不对，你应该没家了！”

    “那你爹娘也一定都死了咯吧？……嘿，你瞪我干什么？”

    “……”

    傍晚时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走在官道旁。

    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沈临步伐轻松，慢悠悠的走着。

    而在他身后，穿着破破烂烂又脏兮兮的小乞丐正背着重重的行囊，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沈临后面。累的小脸通红，气喘吁吁。

    沈临则是脸不红气不喘，闲着无聊还顺道问问这小乞丐的名字来历。

    可惜，小乞丐并想不理会他。

    甚至当沈临问起她爹娘是不是已经死了时，还怒目瞪了沈临几眼，那双桃花眼儿又倔强又凶。

    挺有个性的小乞丐！

    终于，在又赶了一段路后，小乞丐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小脸累的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走不动了！”

    小乞丐的声音微微颤抖。

    她实在是太累了！

    长时间的流浪导致小乞丐营养不良，加上几天没吃东西。昨天吃的那一小块rou早就消化干净，又背着个这么重的行囊走了半天，此时早已又累又饿又渴，再没力气了。

    沈临停下脚步，瞥了一眼：“这就不行了？”

    小乞丐没吱声，大口大口喘着气，小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她实在是太饿太累了，累的都没力气说话。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此分道扬镳，江湖再见！”

    沈临走到小乞丐身前，准备拿回自己的行囊。

    可他刚伸手过去，便察觉行囊被人紧紧握住。抬头，见那小乞丐正死死拽着行囊，满脸忐忑紧张。

    “怎么？”

    沈临看着她：“你还想抢我行囊不成？”

    “不，不是……”

    小乞丐连忙摇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却见对方眼神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怜悯，心头猛然一紧。

    沈临冷笑一声：“你不能走了可别拖累小爷，小爷还等着天黑前进城呢。”

    “我……”

    小乞丐死死拽着行囊不肯松开，她也不知为何要拽着，只是本能感觉到一旦松开，恐怕就……

    仿佛犹豫着什么，小乞丐一咬牙。

    “我，我还能走。”

    沈临怀疑的打量着她：“你确定？”

    小乞丐咬着下唇，深呼吸一口气，撑着单薄消瘦的身躯从地上艰难爬起，又艰难地重新背起行囊，然后踉跄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沈临倒没想到这小乞丐还挺有毅力，明明刚才都快累瘫了，现在居然又能重新爬起来。

    果然呐！

    这残酷的世道连小乞丐都能逼成牛马！

    沈临起身跟在小乞丐身后，看着她艰难地背着行囊，颤颤巍巍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走去。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摇摇欲坠，却又每次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初春寒意弥漫天地间，小乞丐单薄身躯在这荒无人烟的官道上显得极为渺小。

    与这世道一样！

    ……

    傍晚，天色将暗时分。

    官道前方，伴随着人影攒动，嘈杂人声，一座繁华小镇逐渐映入眼前。

    “总算快到了。”

    沈临抬头看向前方小镇，步行走了一天，总算快到了。过了这座小镇便是扬州城，他此行的目的地。

    眼下天色已暗，走了一天路的沈临也不免又累又饿。倒并不急着入城，沈临决定今晚在这小镇暂且落脚，歇息一晚再做打算。

    而身旁背了一天行囊的小乞丐，此刻更是早已饿累的头昏眼花，小脸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走，咱们去找东西吃！”

    沈临摆摆手，迈步踏进小镇。

    原本已经精疲力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小乞丐，在听到去找东西吃时，似乎又迸发出了最后一丝求生动力，她用力咬紧那几乎被咬破的嘴唇，强撑最后一丝气力，撑着瘦弱的身躯背起重重的行囊跟了上去。

    小镇内繁华热闹，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不时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或是锦裙富贵有气质的千金小姐经过。远处灯火明亮的风月场所，依稀可见莺莺燕燕惹人眼。

    不愧是江南扬州，好一个醉生梦死！

    这繁华小镇的景象，与几十里外官道之上荒无人烟的破败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

    沈临走在小镇街头，莫名有感而发。当时只觉这诗词是寻常，如今亲眼所见，方才别有一番深刻体会。

    不过沈临倒没有什么批判心思，有这闲工夫，不如填饱肚子重要。在小镇上转了一圈，寻了家客栈。刚走进客栈，店中小二便迎上前来：“客官，您是打尖还是……”

    店小二一边开口，一边目光落在眼前一身蓑衣斗笠江湖打扮的沈临身上，同时也注意到跟在沈临身后，那个背着行囊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小乞丐。店小二脸色当即变了：“我们这不收乞……”

    店小二的那个‘丐’字还没说完，沈临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丢给他：“要一间上好的房间，再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赶紧的。”

    店小二接过银子一瞧，顿时喜笑颜开，弯腰躬身热情招呼：“好嘞，二位贵客里边请！”

    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沈临在客栈内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乞丐似有些紧张，低着脑袋，亦步亦趋跟在沈临身后。

    “把行李放下来吧。”沈临吩咐道。

    小乞丐这才艰难地将背上行囊卸下，卸下的瞬间，一股无比轻松感涌上心头。但下一秒，小乞丐突然眼神一黑，差点没昏过去。

    “嘿，你可别躺这里碰瓷啊！”

    耳边传来了沈临的声音。

    小乞丐站立不稳，跌坐在椅子上，撑在桌前眯了好一会儿，那股浑身乏力，天旋地转的感觉才减弱了些许。

    艰难的抬起头，便见这小乞丐脸色惨白，嘴唇干白，语气微弱，艰难开口：“我，我没有……”

    “没有就好。”

    沈临看了她一眼，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水，推到小乞丐身前：“别等下你死在这里，人家嫌晦气来找我赔银子……先喝口水。”

    小乞丐没有力气跟沈临争辩，口干舌燥的她端起茶杯的水一饮而尽。觉得不够，又倒了好几碗茶水‘咕咕咕’灌了下去。补充了一大壶水后，小乞丐才总算恢复了些许精气神。

    “谁让你逞能的？”

    沈临打量着小乞丐，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这小乞丐看着平平无奇，性格还挺倔的？”

    小乞丐移开脑袋，没搭理沈临。

    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很饿！

    好饿！

    这几碗茶水灌下去，饿意反倒更强烈了。就在这时，一股饭菜的香味从不远处飘来。

    “贵客久等，上菜咯！”

    不多时，小二便安排人送来了一桌饭菜。

    当饭菜的香味摆放在眼前桌上时，饿了好几天，此刻早已又累又饿的小乞丐眼睛犹如饿狼般放光。口水甚至都快不住往下流，她疯狂咽口水，恨不得直接扑上去。

    不过，小乞丐还是强自忍住，逼迫自己视线移开看向沈临，试探而又小心翼翼。

    沈临原本还想逗逗这小乞丐，却见小乞丐正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儿中泛着令人怜惜的目光，楚楚可怜。

    沈临顿时叹气，摆手：“行了行了，别用装可怜的眼神看小爷，吃饭吧。”

    此话一出，那双桃花眼儿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惊喜光芒。小乞丐到了饭桌前，如风卷残云般把食物往嘴里塞，如同饿死鬼投胎。

    没有真正经历饿过的人，是很难体会到这种感觉。

    沈临看着眼前这毫无形象大快朵颐，一手抓着筷子，一手干脆直接上手抓着鸡腿框框往嘴里塞的小乞丐。

    瞧给孩子饿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乞丐吃的如此之香，连沈临都有些看饿了，也紧跟着加入了干饭行列。

    就在二人正大快朵颐，以风卷残云般姿态消灭桌上饭菜时。客栈内不远处邻座，传来了几人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这次扬州城那位林家二小姐准备比武招亲，招个贤婿入赘林家。”

    “各位，你们有想法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