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唯一的信徒
五月十八，是毕家岗接神的日子。 村里敲锣打鼓的动静，一直传到隔壁的刘家村。 村长刘富干完了活，装了一袋烟，一边抽，一边望着王庄方向发呆。 “灰姥爷的阴债还不完，毕家岗这下只怕世世代代都要给灰姥爷卖命了。” 边上几个干活的村民听见，有人接话： “那又怎么样，不就是每年送一个娃吗，灰姥爷能保佑风调雨顺，随便谁家多生一个，造福全村呢！” 刘富冲他瞪眼：“那我们也改信灰姥爷，这第一个童男，就你家出了，你要答应，我明天就去请神！” 那人假装没听见，转身继续干活了。 一起干活的弟弟推了刘福一下：“哥，他们说的也有道理，灰姥爷至少灵验啊，咱村的玄阳爷倒是不要供奉童男，可光吃香火不干事啊。” 刘富不吭声了。 他听村里的老人说过，玄阳爷曾经是灵验的，村里每年的收成，也不比别的村子差。 可那少说也是几十年前了。 现如今——尤其他当上村长之后，刘家村十年里倒有八年闹灾荒，地里一年不如一年，如今已经是九龙镇最垫底的村子了。 那姥爷庙的住持高天师，不知找过他多少次，让他改信灰姥爷。 刘富一直没松口，是舍不得将村里的娃娃献给灰姥爷。 每年一个活蹦乱跳的娃娃，造孽啊。 至于换新神供奉，会不会得罪本村原信的玄阳爷，这他倒是没想过。 “玄阳爷，估计早就没了吧，要么就是远走他乡，不再回来了。” 刘富自语了一句，摇头苦笑。 “谁说我光吃香火不干事了！想我干事，你们倒是给我上香啊！” 听着刘富兄弟的吐槽，一位靓仔在边上默默流泪。 陈阳穿越过来三天了，与那些著名的穿越者不同的是，他穿越过来不是人，而是成了神。 他便是村长口中的“玄阳爷”，刘家村的家神。 真.神仙开局。 金手指是到账了，但要完成“收获第一炷香”的新手任务才能激活。 然而陈阳在庙里枯等三天，居然一个来上香的都没有。 偏偏神力极度虚弱的他，目前只能以普通人类看不见的灵念形态游荡，说话别人也听不见，想求人给自己上一炷香都做不到。 今天，他是听到外面吹吹打打的动静，好奇之下，才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毕家岗迎接灰姥爷的盛况，只能感叹一声同神不同命了。 而且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个灰姥爷，并不是真的神，而是一只邪祟！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真神，却是不如路边一条。 “这世道……” 陈阳叹着气，回到了自己的小庙里。 说是庙，其实就是三间摇摇欲坠的破瓦房。 蛛网密布的大殿之中，立着一尊泥塑的神像，前方蒙尘的牌位上写着名字： 玄阳爷。 神像已布满裂纹，若无人修补，最多三两天就要崩塌。 这神像是陈阳的“本体”，此时灵念形态的他，与神像的关系，大概就是本体与分身。 神像无法行动（至少目前不行），灵念倒是能独自行动，但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有所限制。 时间的话，就陈阳这两天的体验，大概每天可以出去溜达一个小时，就必须回到神像之中，不然真灵会被天风地气所磨灭。 “做为我的本体，神像要是崩毁了，只怕我这一点真灵也得随风消散了吧。” “唉，就不该连续一周熬夜码字……” 前世的陈阳，是一个没什么天赋的网络写手，连写了好几本书，才有一本能签约的，为了成绩好点，他爆肝狂更，结果暴毙在电脑桌上。 “好在最后写完的那一章传上去了，也算有始有终吧，总比那些太监作者好点。” 对于前世，陈阳没有太多留恋。 能够在一个崭新的世界重开，他其实不介意，但至少给个机会破局吧？ 就在陈阳哀叹命运不济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陈阳转头看去，顿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对年轻夫妇，正搀着一个老太太，小心的迈过破庙的门槛。 该不会是来……上香的？ 陈阳激动了，连忙回到神像之中等着。 “娘，你说你这腿脚，道都快走不动了，非要来这上香，什么玄阳爷，你看这庙破的！除了你，这十来年有一个人来上过香吗？” 儿子刘全一边搀着母亲，嘴里一边不停的叨叨。 他其实是个孝顺的，只是不理解母亲的倔强。 当初腿脚还好就不说了，两年前，母亲摔断了腿，之后一直卧床休养，身体也越来越差，行动坐卧都要人照顾。 今天却不知中了什么邪，非要来上香。 “别人不信玄阳爷，我信，我这条命，是玄阳爷救下的！” 又是这个理由。 刘全无奈摇头。 “玄阳爷要是灵验，别的不说，怎么不让您这个唯一的信徒重新睁眼呢？” 进屋之后，刘老太摸到香案跟前，用手一抹，全是灰，香炉也倒在一边，不由叹了口气， “玄阳爷，我卧床这一年多，可是一个人都没来过？唉，我不中了，不能再伺候您了……” 刘老太颤巍巍的从袖子里取出一炷香，拒绝了儿子的帮忙，坚持自己点燃，双手握着，闭眼祷告起来。 “玄阳爷，我知道我大限就在这两天了，所以最后来祭拜您一回。” “不光是谢您当年救我一命，也谢谢您这么多年的陪伴，我……我多想再看您一眼。” 刘老太的思绪，回到了当年……那时候她还不叫刘老太，还是小名“娟子”的小丫头。 十岁出头的她，每天要去山上放羊，到傍晚才回家。 路上要经过一片树林，里头有很多坟。 到了秋冬天，娟子每每路过这片树林时，天都黑透了。 有一天她赶夜路时，分明看到一只戴着花头巾的恶狼，从一个坟包里爬出来，猛地将她扑倒在地。 喉咙差点被咬断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有力的呵斥，将恶狼吓跑了。 娟子转过身，就远远看到一个大叔对自己挥手，让她继续赶路。 那慈祥的面容，与村庙里那尊玄阳爷的雕像一模一样。 从这天起，娟子经常在走夜路的时候，看到玄阳爷在后面跟着，一直到离开那片危险的树林，就不见了。 她知道玄阳爷在保护自己。 打从这时候起，娟子每隔十天半月，都会去小庙上香，收拾庙堂，顺便陪玄阳爷说一说话。 说自己的各种事情，家长里短，起初只是倾述，后来成了一种互相的陪伴。 在娟子心中，玄阳爷不光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一个充满慈爱的长辈，甚至是朋友。 这个习惯，她坚持了几十年，直到从“娟子”变成满头白发的“刘老太”。 一年前，她摔断了腿，卧床不起，只能被迫中断了对玄阳爷的祭拜。 这期间，她视力也越来越差，直到完全瞎了。 “一年多没人来上香，玄阳爷一定很寂寞吧？” 老太的无声祷告，全都被陈阳听见了，这让他唤醒了原身的一些记忆—— 这尊失宠多年的山野小神，几十年来，全靠这位刘老太一个人的香火续命。 因为刘老太摔伤后一直没来祭拜，原身的真灵得不到续航，越来越弱小，直至三天前完全熄灭，他本人也神魂俱消。 自己这才穿过来，取而代之。 “玄阳爷，我多想再见你一面，就像小时候那样，我们走在树林里，我唱歌给你听，给你讲白天发生的趣事。 害怕的时候，我一回头，准能看到您的身影，可惜我瞎了，连您的神像都看不见了……” 结束了祝祷的刘老太，用颤巍巍的双手，将燃烧的香插进了香炉里。 【功德 10】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收获第一炷香”，功德 50】 【“功德系统”正式激活】 【奖励神通“入梦”】 【奖励神通“赐福”】 【奖励神通“威慑”】 【“重塑神像”任务已触发，完成后可获得200功德】